2008年1月9日,山东章丘市绣惠镇西北峪村49岁的袁善春成为了第一位获得家电下乡政策财政补贴的农民,5天之前,他在章丘市勤隆电器商城购买了价格为1855元的某品牌冰箱,而241.55元的财政补贴款就是在1月9日这天打到了他的“涉农补贴一本通”上。
2008年4月下旬,来自四川某冰箱品牌的代理商宗某来到其代理品牌的工厂,向该工厂的内销负责人大倒苦水。自家电下乡政策实施以来,他的产品库存居高不下,而去年这个时候,他的公司基本没有库存。同时,其竞争对手之一因受家电下乡政策的推动,已实现了200%以上的同比增长。宗某所代理的品牌不在家电下乡政策的中标品牌之列,眼看着冰箱的旺季迫近,宗某却是一筹莫展。
对此焦虑不安的不仅仅是宗某,绝大多数中小品牌在四川、河南和山东三省的三、四级市场销售受阻,就像是一列列高速行进的火车来了个急刹车。更令人担忧的是,家电下乡政策即将在全国市场广泛推动,这不啻于将进行一场家电产业的全新变革。摆在许多品牌面前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是,如何在下一次家电下乡招标中成为中标品牌?而更应该值得深思和探讨的是,以普惠农民、拉动内需为背景的家电下乡政策,是否能使我们的家电产业朝着健康良性的方向发展。
非市场行为损害公平竞争
需要肯定的是,家电下乡政策的出发点是让更多的农村消费者受到更多的实惠,这对改善农村居民生活水平,提高生活质量起到了积极作用,同时,很显然的是,家电下乡使得许多企业在三、四级市场上失去了公平竞争的机会,这种颇有点市场歧视性的政策,在很大程度上,将家电品牌归类于两种不同的竞争范畴,从而也使得市场失去了应有的调节功能。
家电下乡政策对中标品牌构建了很高的进入障碍,比如必须是中国驰名商标、工厂生产必须满三年、年销量超过100万台(部),同时对产品的售价也有非常明确的价格规定,彩电单价不超过1500元,电冰箱(冰柜)单价不超过2000元,手机则在1000元之内。
很明显,这种标准使得绝大多数产品只能是低端类,当然,受消费水平的限制,农村市场也只能接受低端产品。但是,对家电产业内稍微有点经验的人士都明白,低端产品对品牌、质量的要求不高,也很难进行区分。所以,严格的价格规定使得中标品牌的进入障碍失去了意义。然而,正是由于进入障碍较高,将绝大多数中小品牌挡在了门外。而事实上,许多中小品牌与中标品牌在低端产品的质量和服务上并不存在明显的差别。
对于以三四级市场为主力区域的中小品牌来说,这无疑是条生死线,特别是即将到来的全国推行,让中小品牌对此感到无可奈何。
从另外一个方面讲,家电下乡政策的实施,使得一部分没有质量、售后服务保证的工厂被淘汰出市场,肃清了产业的竞争环境。但是,这种职能不应该由行政行为来实现,而应该由市场自身的作用来加以推动。更何况,这种政策讲扼杀掉许多具有良好发展前景的中小企业。
行政行为降低市场效率
对于中标企业来说,家电下乡可谓是一推就灵。某品牌在四川的三四级市场基础非常薄弱,但是在家电下乡政策的有力推动下,其在四川的乡镇市场实现了翻数番的增长,获得这种增长的不仅仅是这个品牌,凡是中标的企业在三四级市场的表现都很抢眼。
但是,这种销售的增长并非是通过自身的推广、营销势力换来的,而是在政府相关部门的推动下获得的增长。正是由于自身的品牌定位、价格策略、渠道体系等方面在以往的市场发展过程中,难以向三四级市场渗透,竞争不过中小品牌,只得在消费需求较为集中的一二级市场寻求发展空间。这弱化了市场竞争,更降低了市场的效率。
首先,它降低了市场需求开发的效率。市场需求是由各种不同类型的企业通过自身的努力开发出来的,而家电下乡的政策将企业的竞争方式变得非常单一化,缩小了市场的选择范围,消费者的需求多样化发展也因此被抑制,这反而不利于企业的后续发展。
其二、它降低了企业的发展效率。并非通过市场化手段获得的销售增长,非常容易钝化企业在这些市场的发展力,一个缺乏充分竞争的市场,不会培育出优秀的企业,反而降低企业的发展效率。
其三、它降低了产业的发展效率。如果没有充分的企业在一个市场化的环境中进行充分的竞争,其产业发展的效率也将大大降低。在最近几年家电企业的发展过程中,以农村消费为主体的三四级市场,一直承担着新增需求热点的角色,众多企业对这块市场的倾情投入,造就了家电产业的持续性发展,而家电下乡政策的实施等于一刀切地弱化了企业对这些区域地投入和竞争,产业自身的进步和发展也因此受到阻碍。
惠民应当由企业来承担
消费者购买产品享受到的实惠不应当仅仅是13%的补贴这么简单,其实消费者最大的利益在于产品本身的质量和价值。从这方面来讲,行政方式帮助企业消化了相当一部分的成本,也帮助企业分担了责任。
一个产业的良性发展,在于这个产业链的各个环节能获得利益并输出利益。家电下乡政策的实施,使得工厂的利益输出和商家的利益输出被财政补贴所弱化,换句话讲,如果没有家电下乡,这部分品牌难以在三四级市场获得增长。而消费者购买这些品牌的产品,看中的并不是这些品牌的产品、质量服务,更不是工厂和商家的市场运作结果,主要是受财政补贴刺激。财政补贴在表面上成为了对消费者的利益输出者,这既打破了产业链的利益均衡,也使得这些品牌的品牌价值的提升受到影响。
据许多四川地区的商家反映,家电下乡之所以让许多中小品牌代理商感到无可奈何,其中另外一个主要因素在于执行层面也破坏了市场规则。比如,税收就对享有家电下乡政策品牌的代理商有区别对待。所以,家电下乡不应该只是一部分主流品牌获利者,如果将中小品牌这利基竞争者拒之门外,不能给主流品牌以竞争压力,不仅使得主流品牌的竞争力下降,也使得整个产业生态圈遭到破坏。说到底,最终受损的还是人民,惠民政策的初衷也就难以落实。